虽然不知道将军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，但孙怀楠接到霍平的帖子很快作了回应。相见的地点约在大慈寺。
“姑娘明儿就要回去了，到时候可记得回来看我们。”青莲和百香张罗着收拾衣衫，一面笑语盈盈的和孙芸搭话。
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屋里，舒适而祥和。
好久没有这样舒坦了，孙芸坐在锦杌上，眯起眼睛，看丫鬟们将这几日她穿过的衣裙一一装进箱笼。
“也不带用这许多衣衫，这些本就是将军府的衣裳，怎好全由我带走？只将我来时穿的那套衣帽带上便可。”
青莲却嘻嘻的道：“姑娘不愿占便宜，只怕少将军不答应。这些衣衫本是宫里赏下来的布料，给大姑奶奶没出阁前做的衣裙。后来大姑奶奶穿不了那些个，又带不走，只得放在箱笼里。姑娘放心带着就是，也算是我们少将军的一点心意。”――霍府大姑奶奶，霍平的长姐霍玉，孙芸也有所耳闻。如果记得不错，应该是嫁入了长公主府，成了长公主的儿媳妇。
果然是一门显贵！一个是长公主的儿媳，金册在封的一品夫人，一个是北衙羽林卫中郎将。也难怪霍平平日行事霸道。换成谁站在他的位置，也谦逊不了多少。霍家在京城的势力，让人不得不服。
“少将军来了！”
孙芸的神思还没从霍家显赫的族谱上转过来，一个挺拔的人影已经站在了门口。
“桃儿！少将军来了你怎么也不通禀一声？”青莲和百香一面去迎，一面嗔怪为霍平打帘子的桃儿。
“是我不让她通禀的。”霍平拎了坛酒站在门口,态度温吞，由青莲迎了进来。
孙芸跟着起身，朝他屈膝一礼：“少将军。”两人相距几步之遥，霍平眉间掩饰不住的落寞一览无余。孙芸心中奇怪。
只见霍平将酒坛子放在桌上，淡淡的道：“这是今年的新酒，拿来请你尝尝。”将军府自酿的美酒取名琼浆，因其色如琥珀，馥郁芳香，入口则唇齿留香。是难得一见的佳酿。霍平以此为她送别，孙芸惊讶又感动。
青莲立即去取酒杯，百香和桃儿见状也跟着退了出去。一时间，屋里的两人对面而立，竟相顾无言。
平日里那样骄傲的一个人，竟也有如此落寞的时候。孙芸含着丝心疼的看他：“少将军的恩德，孙芸没齿难忘！”――有时候，感谢道得太过郑重便显得生分。
恰逢青莲送上酒盅。
霍平皱了皱眉，又勾起嘴角苦笑：“我从来要的都不是你的感谢！”说罢，他拎起酒坛为自己斟了杯酒，率先一饮而尽。
孙芸执着自己的空酒盅，心酸得无以复加。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样说不清道不明？
霍平仰头，又是一杯酒下肚。放下酒杯时，他的眼中有晶莹的流光。
“别喝了，这样下去很快喝醉的。”孙芸伸手去抓他的手腕，手掌却被他反手一把握住。
“孙芸，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？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挣扎和愠怒。他定定的看她，等着她的回答。
“你喝醉了！”挣脱他温热的手掌，孙芸侧着脸低垂眼睑，企图回避霍平灼灼的目光。
往日的一幕幕浮上脑海。青骢马上身姿挺拔的他，故意使坏戏谑的他，总是在自己危难时刻出手相救的他...一个个身影在眼前叠加成眼前这个失落的男子。
“我是醉了，不然这些话也说不出口。”半晌，霍平苦涩的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，重重放下酒坛。
孙芸端过酒坛，斟满两只酒盅，又端起自己面前的那只，向霍平敬道：“少将军为人如朗月清风，危难间多次出手相救，小女子实则感激不尽。”说罢，将自己的酒干尽。凌冽的酒水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腹中，脸上有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。
如今她成了没有身份的人，和霍平之间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。接受霍平的示好，只会将两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沼。孙芸啊孙芸，你真的要这样报答救过你的人么？
霍平的身子僵了一僵，而后猛然端起酒盅，也一干而尽。放下酒盅，他伸手替孙芸抹去脸上的泪水：“对不起，是我失言了…”温热的指尖还带着甘醇的酒香。
“不…该说对不起的是我…”孙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越擦越多。
两人沉默着做了片刻，霍平终于开口：“我先回去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霍平刚走，酒劲便上了头。汹涌的眩晕和疼痛直搅得孙芸一头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了身。
…
第二天清晨，孙芸被青莲摇醒时头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姑娘，快起来吧。少将军那边派人来问了三次了。”
“糟糕！竟然睡过了头。”孙芸从床上跳起，在青莲和百香的帮助下胡乱的将衣裙往身上套。简单的盥洗梳妆之后，青莲、百香、桃儿依依不舍的将孙芸送出二门。
门外，霍府的软轿已等候多时，衣帽齐整的轿夫耐心的守在一边。青莲亲自将行李一一搬上马车，又眼含泪光的向孙芸道别：“姑娘保重！”
一边桃儿已经哭倒在百香的怀里。
孙芸挥手朝她们笑笑，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…
轿子行在平整的青石路上。出了霍府角门，轿子外有熟悉的马蹄声得得跟上。不用看孙芸也知道，那是霍平和陆准。
四、五盏茶的功夫，轿子稳稳的停在大慈寺山门前。陆准下马打起轿帘，表情依旧是冰冷淡漠。孙芸落了轿，有大慈寺住持亲自引他们往后院一处隐蔽的禅舍而去。霍平走在最前面，恭敬的与主持寒暄，脸上看不出一点昨日的失意。
一行人来到禅舍门前，住持驻足向霍平道：“孙大人已经恭候各位多时了。”
“多谢！”霍平双手合十着回礼，住持点点头微笑着退了下去。
霍平扭头看着孙芸，眼神在询问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。孙芸深吸了口气，心扑通跳得厉害。
“吱呀”――禅舍的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个苍老的背影背门而立。月余不见，孙怀楠脑后的发髻已是半白。
“…父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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