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四十一章 棋局

    孙芸在绿韵阁待到第三天午后，上房仍没有传来霍平的消息。按捺不住心中焦急，她差了青莲去上房问秋平。

    青莲去了几遍，霍平仍是杳无音讯："姑娘，秋平姐姐说少将军还没有回来。"

    究竟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，能让霍平耽搁这么长时间？孙芸忍不住心生疑窦。

    "京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？"她放下手中的宝相花，美目看向青莲。那宝相花已经勾完了边，金边红花缠绕成盘曲形状，花蕾高耸，花蕊微露点点。

    青莲大病初愈，脸上仍是苍白一片。她凝视着精美细致的宝相花默然摇头：“没听说出了什么事情呀？”

    直到第四天早上，上房终于传来消息。霍平回来了。

    孙芸正在吃紫米羹。她丢下手中粥碗，拔腿就往外跑：“青莲，快走。我们去见少将军。”

    "姑娘慢些跑，仔细摔跤。"青莲答应一声，来不及收拾碗箸，提起裙摆也跟着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上房里，霍平已换了一身湖蓝色遍地金的杭绸直缀，头上束着青竹簪子。他手执着黑子，坐在一盘残棋面前凝思。见孙芸和青莲闯进来，他微微一笑，放下手中黑子，招呼道：“陶先生刚走，你来得正好，快过来陪我下棋。”

    孙芸的火气直往头顶上涌，语气也跟着急了起来："你去哪里了？这些日子才回来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。"

    霍平听了，不恼反乐：“怎么？几日不见，你想我了？”

    "鬼才想你！"孙芸双手叉腰，瞪眼看他。

    霍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，伸手去拉她："我怎么听着这语气这么像…"

    "像什么？"孙芸甩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霍平语气一滞，眼中满是戏谑：”像个…怨妇…”

    "你！"孙芸抬手去打他，却被霍平轻松躲开。身子一陡，猛然摔了下去。纤细的腰肢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住，抬起头，霍平英挺的剑眉星目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"你这是在投怀送抱么？"看着孙芸脸涨得通红，霍平更起了逗弄之心。

    青莲、秋平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。屋子里，铜鹅踏雁的香炉里百合香氤氲，浓重的香料味却化不开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情愫。孙芸静默在这宽大的怀抱中，身体如同漂在温暖的春水中，一时间竟然失去了挣扎的气力，不听使唤。半晌迷茫眩晕之后，她猛然推开霍平，神色窘迫的远远跳开。

    "霍平！你别太过分了！"

    霍平像哄孩子一样伸手又去拉她：“好了，好了。我错了还不行。我向你赔礼道歉。快过来陪我下棋罢。”

    孙芸生拉硬拽着坐在棋局对面，执起白子，霍平执黑。两人在这方寸之上厮杀起来。

    "你去了那么久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？"孙芸手中翻转这白子，目不转睛的盯着棋局，有些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"也没什么大事，专心下棋。"霍平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黑子，用虎口托着下巴颏，正对棋局默然凝思。漂亮的五官更加生动英挺。

    孙芸问不出个所以然，只好垂下眼睛专心下棋。

    棋局下到收官的时候，白子已呈落败之势，虽然霍平让了孙芸三子，她眼看着还是要输。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吃得只剩一角。孙芸对着棋盘冥思苦想半日终于落下手中白子。

    见她白子落定，霍平轻松落下最后一子，锁定了胜局。他伸了个懒腰，看着孙芸专注的脸庞笑道：”在女子来说，你的棋下得已算不错，只是格局终归太小。”

    孙芸自认棋艺高超，至少在孙府除了孙怀楠鲜有对手，怎么到了霍平面前如此不堪一击？被他这样干脆利落的杀了个片甲不留。

    “要是换成我爹爹一定能打得你落花流水。”孙芸看着已无回天之力的局势，为之气结。

    提到孙怀楠，对面的霍平忽然怔住。连屋子里西洋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。片刻的欲言又止后，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：“怎么？令堂也精于此道？”

    孙芸听见自己的心"咯噔"一声，脸色跟着沉了下来：“霍平，我爹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？”

    “…没有，只不过第一次听你提到孙大人，有些意外。”霍平很快恢复了常态，目光笃定的望着她。

    孙芸撇撇嘴：“当真没事？”

    “当真没事！”霍平再三保证。

    秋平为两人重新换上热茶。

    “我想京城了！”孙芸揉揉发酸的脖子，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。孙府的消息断了这许久，总是让人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“赢我三局，便让你回城！”霍平的嘴角噙着坏笑。

    孙芸才不上当：“我下不过你，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待在这山野之地？”

    霍平挑衅的道：“我让你四子，再加上每局五十两银子的赌注如何？”

    孙芸犹豫不定。一局五十两银子的赌注对她的诱惑太大了。反观自己这边的赌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。见她踟蹰，霍平干脆从怀中掏出一叠五十两一张的银票，“啪”一声拍在棋盘边：“怎么样？你若能赢了我，这些银子便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自从离家出走以来，孙芸还没见过这么多钱。明知这是霍平的激将法，她仍对着银票双眼放光，嘴巴不听大脑指挥的立即应了下来：“好啊！”

    霍平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开局大方的让了孙芸四子。两人一黑一白，认真对峙起来。有了银子做赌注，孙芸特别专心。第一盘下了四、五盏茶的功夫，她勉强赢了霍平半子。

    “五十两银子到手了！”孙芸得意的从霍平那一摞银票中抽出一张，揣到自己怀中。这银子挣得简直太容易了。

    她心花怒放，霍平则不急不躁。

    “你难道不知道得意的太早并不是好事？所谓骄兵必败正是这个道理。”霍平看着棋盘对面的眉开眼笑的人儿，眼角唇边也全是笑意。

    孙芸得意忘形，一手拎着赢来的银票在霍平面前挥舞道：“我只知道能挣到真金白银才是真的。所谓一鼓作气，再而衰，三而竭。我要把你那一摞银票全赢过来！”

    “好志气！但愿你的棋艺配得上你的志气！”霍平坦然的笑着看孙芸拿走自己面前的银票，又重摆棋局，示意孙芸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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